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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易》传久矣,自希夷、图南而下,有得其象者,有得其理者,有执一说以自信者。
然其精处,不在纷繁讲解,而在“淳一不杂”。
若一爻只作一事用,又何足以为道?《易》不贵多言,贵在不失其本。
学《易》者多,传《易》者众。
千百年来,不乏苦心孤诣之人,一图一义,反复推演,甚至用卦配辰、用爻起日、以卦象定官爵,细致精微,条分缕析。
看上去极有章法,实则越看越远。
离《易》越远,不是因为讲得不够多,而是因为忘了《易》原本是用来“通变”,而非“立说”的。
01 源流清晰,心法不传则乱程子言:邵子之学,得之李挺之,李挺之得之穆伯长,穆伯长得之希夷陈图南。
其学源有绪,其道传有脉,非一日空谈之学。
尹焞则言:“伊川先生践履尽《易》,其作《传》,只是因而写成。”
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至为关键。
程颐不是“解读”《易》,而是“走出了《易》”。
他写注解,是因为脚下已行、心中已明,一步一步踏着卦爻而来。他不是站在外面看卦,而是“身在卦中”。
可惜后人执文字而忘路径,只见训解而失光源。
02 讲象数讲到迷路里去了朱熹的弟子们在讨论“当前节气如何与卦象相应”这个问题时,对焦延寿卦气之法提出质疑,理由极有力:
一曰焦法以八卦震离兑坎配四时二十四节气,又以十二辟卦配十二月,试图合为一套历法式卦位系统,实则象位互相冲突,违于本象之义;
二曰以四十八卦分公侯卿大夫,牵附人事、强作位格,非有法象,只凭意说;
三曰削减四卦二十四爻,只为湊合数术之说,实属舍本逐末。
这一切,追根究底,是“以数杀象、以意犯经”。
《易》得其理,则象数在其中;若倒从象数推理,则失其本然。
焦氏卦气虽为汉人苦心,但后人将之神秘化、架构化,反而使《易》成为术数体系中的“模块拼图”,一点一点从“活道”走向“死法”。
03 从“孔门之传”看儒释分野孔颖达则代表另一种声音。他梳理了从汉至唐《易》学之传承:
其传《易》者,西都则有丁、孟、京、田,东都则有荀、刘、马、郑。
他高度评价王弼:贵其“虚中生理”,但又反对江南学者牵入佛理空谈,尤其是“住内住外之空”“无所住而生其心”一类。
他说:
“若义涉于释氏,非为教于孔门也。”
《易》虽有“玄”,但其根仍在人间教化。
它教人顺时、守正、知戒、致用,不是教人离事论空。
04 一爻只作一事用,《易》何足言大道?最后,回到最深的一问:
“若一爻只作一事用,则三百八十四爻,止作得三百八十四事耳。”
这是对“象即事”说的点破。若每一爻只是一件事的指代,爻与事一一对应,《易》便只是一本“事例手册”而非一部“道体流经”。
圣人有圣人之用,贤人有贤人之用,同一爻辞,于不同之人,不同之时,义可万殊。
象未变,义已异,理在其后。
《易》之所以为《易》,正是因为它可容万变而不乱其源,可生无穷而不失其宗。
讲得多,未必是真懂;传得广,未必是真得。
后记《易》最怕的,是“讲得极好,却行得极少”;
更怕的,是“自以为通天下之变,却不知自己未离文字之障”。
传《易》者众,得其神者稀。
圣人之道,不在图表,不在术数,不在一爻一辞之解。
在你能否从千言万象中,守得一颗淳一不杂之心。
(作者:垚乘舟;信息来源:临渊垂钓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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